真的不想再次更新這裡也是說不好的事
更不想再次回港也是為了不好的事
但奈何天意就是如此
自3月11日日本時間下午一時多起,便讓家人及各方好友擔心
說起來也慚愧,好像最近都讓很多人擔心又得到太多支持了
慶幸你們在營役的生活中仍想起我
亦因為這種心意,在內心的掙扎亦得以迅速下定論買票決定回港
因為,我不要再讓你們擔心了
其實在日期間不時都有些小地震
你會看到懸在房內的衣架和吊燈都在搖,然而很快便結束,之前更跟友人笑說一點也不害怕,想體驗震度大一點又不危險的地震好
但3月11日發生的,真的是地動山搖
當時我在和式木屋二樓的房間,準備梳洗出門上班,一開始是平時的微震,後來震度卻愈來愈大,站也站不住了,震動時間也很長,不斷聽到東西掉下的聲音,房子在在「依依」的呻吟
當時見震動時間很長震幅又愈來愈大,又因為怕房內的櫃會倒下,嚇得我馬上跑到走廊去坐下,大叫「很害怕」,然後眼睜睜看著擱在櫃頂的東西逐一掉下
房子的呻吟愈來愈大亦愈來愈急速,迫得我想過這房子會否就此塌掉
本有想過要跑出屋外,但到了走廊看著搖晃的梯級,還是對自己能安全著陸沒信心,進退兩難,只可無奈地坐著祈求地震快點完結
當時,心底真的泛起了塌屋的危機,除了怕就是怕
震了好幾分鐘,總算停下了
驚恐的心馬上跑到電腦前告訴家人
怎料很快又遇上強烈的餘震,便馬上又逃到同一位置,同時驚覺原來自己對避難知識一無所知…
又震動了好幾次,打開電視看,赫現全個東日本沿海都地震了
仙台、宮城那邊最嚴重,錄得7.8級,東京那邊也有5級強的級數
但當天晚上其實要上班,於是見震後便馬上如常跑到車站,怎料很多商鋪陸續關了店,JR也全面停駛,車站前聚了一堆無奈的乘客
本想打電話回餐廳但不果,然後看到一條長列在等公眾電話,就知道電話網絡也不濟了,於是跑到車站的大電視前看,看到各地也有海嘯警告,有的地方是1米至2米高的海浪,而最嚴重的宮城及其他沿海地區更是10米高
當時算了算指頭,kiwi才只有那1.57公分高,莫說10米高巨浪,2米浪花翻過來我也應該會永遠消失,心有戚戚然便又趕緊跑了回家,盯著電視
打開電視一看,原來宮城那邊的海嘯已發生了
屏息地看著那些駭人的片段,禁不住哭了;加上不時發生的餘震和電視發出的警報,心寒了,但沒有慌,還冷戰地把電腦搬到一樓,執拾好証件、禦寒衣物及少量零食,準備隨時逃離木屋,期間還與男友及朋友在網絡上保持通訊
當晚為警報跑出空地一次,回家後已不敢換衣服亦不知應否睡覺,因為不絕的輕微餘震的確每隔5-10分鐘便有一次…
而從電視看到因電車停駛,路面情況混亂,車子擠得動彈不得,行人路亦水洩不通,當局亦呼籲大家走路回家。
大家要明白東京比香港大得多,單以我餐廳離家的距離來算,就等於從荃灣走到銅鑼灣
然而,沒有車,大家用雙腿踏實地一步一步走回家,kiwi有朋友更走了四小時、七小時。
翌日JR已回復部分班次,手機網絡亦有改善,店舖亦重開了
但因晚上不斷的餘震而差不多沒有睡到,但仍繼續上班
而眼見所有東京的人都冷靜不過如常生活,讓人想:昨天的事就像下場大雨般的普通事。
餐廳、老闆和同事們都安然無恙,客人亦照樣舉行派對,只是參加的人少了一半
晚上仍然是在不斷的餘震中過,又是幾小時不良的睡眠
原來,從星期五地震發生至星期六晚九時為止,餘震次數達一百二十多次
其實,震的,還有精神和心靈。
到星期天,跟朋友們約好了一起在友人家打火鍋兼慶祝朋友的生日
我早了到友人家,一起看著藍天推著單車走著路聊著天,看著居民溜溜狗跑跑步,繼續安寧
席間大家如往常般取樂,但一看到電視二十四小時都在播放的災難片段和最新災情,氣氛還是沉了下來
始終我們這一群從沒經歷過地震,亦不甚了解什麼是核危機
思緒還未能好好沉澱的同時,家人朋友又紛紛勸籲我們盡快回港,但同時看到東京各處都安穩不過,大家在這裡有工作有朋友有責任,就這樣拍拍屁股不是易事,因此惶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然後angela從一通長途電話哭著回來,說男友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陷險境,要她馬上回港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我急忙抓著她安慰,但原來跟她分析的同時,我告訴自己下一步應怎樣做了 —
震後收到很多朋友的慰問,媽媽亦跟我說希望我快回香港,因她看到仙台的災難片段很駭人,擔心隨時有強烈餘震
我跟她解釋東京的是小震動,震後不錯交通癱瘓通訊中斷,但大家很快便恢復正常生活
而且福島離東京很遠,核電廠的危機還未到達東京,總之四周給我的訊息是安全的
加上當地人仍然努力維持正常運作,怎能向同事說句因地震可怕而一走了之呢?
但後來找到答案了 —
對,要走,背負了仍在努力的同事
但不走,背負了關愛我的人
連日來收到太多朋友的慰問和勸籲,不理事件是否嚴重,我讓各位擔心夠了
只是多走一步,便能贏回大家的安心,我硬著頭皮說要走,有何難呢?
既然找到了答案,當晚便冷靜地迅速買了隔天的機票,並在facebook上發怖
友人們都嚇倒了,因我當天完全沒有走的先兆
但當在skype與爸媽聊天,看到兩老正襟危坐問我打算,我跟他們說我的決定時,眼淚又決堤了。
當時亂,不知為何自己哭得這麼兇,但後來我知道了
因為要走,是極為痛心的決定
雖然在這裡只是短短五個月的時間,但已種下了半條根
在那裡,我有工作、有朋友、有家、有我關心的人
那根本是我的半個故鄉
在那裡得到的太多,回憶太美麗
但要到逃離這裡的地步,很痛心很痛心,很擔心剩下的人怎麼辦
有朋友剛從仙台地震中回來,說當地災後超級市場馬上開放派發糧食,而民眾亦很有秩序的排隊領取物資,沒搶奪沒爭吵,更不時互相安慰
東京的人亦像堅毅的戰士,努力的在打硬仗
這個地方有很多值得人祟敬的地方,這麼一個漂亮繁華而秩序井然的地方可能有極大的危險,心很痛
痛得眼淚不停下
翌日跟友人到再入國管理局弄証件,平時20分鐘電車程的路我花了兩小時才到
大廈亦擠了過千人,很有逃難潮的感覺,一般只需20分鐘的手續我們等了七個小時
亦慶幸那天與幾位友人一起,七小時的等待也在笑聲中飛逝
但我還清楚記得那天晚上9時多,那位管理局中遞護照給我的叔叔,還笑著跟我說「辛苦了」
那情境,我一輩子也會記得
回到家,收到老闆的電話,又哭了
起初最難闖的關是跟老闆說我要暫時回港,因知道他們的日程明明已排得滿滿的
然而,下午時他已跟我說:
「你要為你的家人和朋決作決定,你快走,餐廳和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你日後再回來!GO GO GO!」
當時聽到已大哭,怎料他晚上打來問我在哪裡,因為同事よっちゃん很想在我走前見我一面
聽到這,受不了
不要像是見我最後一面的口吻
不要讓我可再回來的希望泯滅
那時又控制不了,邊哭邊跟他說大家要保重,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其實那幾天都在不斷的餘震中過
每天只睡幾個小時不良的睡眠便起床看最新的消息
身心都蹦緊著
再加上泛濫的資訊,很累很混亂
情感再受不了衝撃
在機場一直跟友人通電話,大家都不安,看到不利的消息又哭
見情況愈來愈危急,心已扭作一團,很痛
累了,不懂平日的冷靜
馬上打電話給其他還沒到機場的朋友,希望他們早日離開
幸而另一位友人到了機場,馬上會合了,心才慢慢的平伏。
的確,當時真的沒有慶幸自己能脫險
亦不是可惜一年的工作假期可能因此而中斷
而是要撇下半個家,心很痛
這裡不是我們玩樂的地方
這裡,是我們的半個家
尤其你看到日本人都在沉著應戰,還要盡心服務我們這群逃離的外國人,更勸我們這些外國人盡快離去,更痛。
那種團結和冷靜,讓人肅然起敬
若世界最大級的災難發生在香港和中國,你我他又會怎樣?
我們每一位工作假期的朋友都希望能早日回去,不是為了追夢,亦不是為了玩樂
只是真心的希望那裡可以好起來,變回適合我們回去的安全地方。
佳代さん也說,日本,正在加油。
幸而,再亂,我一直有朋友在身邊
我不是只有一人
獨個兒坐飛機回港,又想了很多
回到家爸媽也馬上跟我聊天,好讓我再抒發情緒
直至現在,心仍很累,但除了誠心祈求,就只有等待。
亦希望在福地的人不要再愚昧,這只是在丟國體,辱人格而已
當我在機場看到有港人因拿票和上機的先後而大吵時,再比對我看到的冷靜沉著,太失禮
畢竟,我是從所謂的災地回來的
但繼上月的衝擊加上這次的災難
心已七勞八損,需要時間重整
還是潘惠森說得好:「退後,是為了走得更前。」